犀牛是非常忠贞的动物,雄犀牛如果认定了雌犀牛,会为她战斗,赢得她的芳心,然后一生只守护她一个人。</p> 犀牛专家张狒狒1 _2 d9 {: g7 Z% ?3 [# b2 f
如果你看《动物世界》或《人与自然》,总会看到真正的犀牛。它们总是泡在混浊的满是粪便的泥水里,臭气冲天,面露凶气,像满脸横肉的摔跤手,用一种沉闷粗重的眼光盯着你,连鳄鱼都惧怕它们。( C. V9 A. J V- _/ n
而我被骗了,被自誉为“犀牛专家”的张子川骗了。他告诉我犀牛们很Cute,很傻,是蓝色的,还会飞。( ^# v1 h. o: P! r9 y# ^1 {- E
然后,我梦到我骑着蓝色的犀牛,在水里驰骋,上天入地,呼风唤雨。高中毕业后我在家帮忙照看小卖部,卖些饮料零食和油盐酱醋。我做这个梦的时候正趴在小卖部的柜台上,咧着嘴笑。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张子川站在面前,靠着柜台,一只手叉着腰,一只手托着下巴盯我看。
2 p% R# @( E& X$ w F 他笑得很夸张,就像狒狒。! [5 P' R4 }2 R! f8 z
“你真脏。”张狒狒做了一个扁嘴的表情。! @* T. K2 L2 K% }9 B- b
我用力擦去口水,没好气地问他又来干吗。- V7 E0 ` |7 W+ F9 L
“来带你去看犀牛啊。”张狒狒笑。
) @3 O% n+ V0 _: M% r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,所以没有理他。
/ v4 ?& Z- u9 F 像一只牛能好到哪里去
, u" z" ^ s, l4 O. y 我有点后悔,后悔没和别人一样考大学去外地上学,后悔没趁着年轻多学一点知识,至少花点时间多看《动物世界》,这样就不会被张子川稀里糊涂骗了。 I+ c& R$ S0 _) S0 O2 J
张子川是某名牌大学生物学系的研究生,他们要做一项研究,来广西云南一带采集植物样本。本来有个小团队,但张子川途中突发急性阑尾炎做了个小手术,后来其他人跑到云南去了,他一个人留在了广西。$ S8 Z% v9 {7 X( K7 {- b
身体恢复以后,张子川也不急,觉得这个偏僻的小镇有点意思,就租了辆自行车满山骑,饿了停下来吃碗桂林米粉,逗逗路边光脚丫满地跑的小孩儿。天色暗下来,阳光斜斜坠入石林群中,美轮美奂,他有点晕乎乎的,然后骑车回去的路上差点把我给撞了,我躲闪不及,跌落在水田里。
0 O$ ]4 M" F2 o) X3 N" m* T. K# U2 i 我满身泥水从稻田里爬上来,张子川却哈哈大笑,他脱口就说:“你看起来真像一只犀牛。”
2 e* j8 K9 t, u 没知识真可悲,因为我没见过犀牛,不知道犀牛长什么样,可是像一只牛能好到哪里去。
) Y( f' G$ {& ^, I6 h 我非常生气,张子川知道错了,一路推着自行车跟在我身后说对不起,说他不是有意的,问我有没有受伤。一直跟到我家门口,直到我家院里的大狼狗扑出来,他才落荒而逃。. N2 y5 R b( ?& Z
听上去很美妙6 d2 ^+ t; V2 X9 _1 M3 U: m( W
几天后,张子川在我的小卖部前停下来买饮料,他一眼就认出了我。
; g0 r6 \( b: d* b/ }! W& n “哈,犀牛女。”
9 j7 [% {3 l+ \1 q/ ]3 p3 N4 K 张子川对那天把我弄到水稻田里的事很抱歉,但我已经不在意了。他想转移话题,问我怎么不去上学,看起来还是该上学的年纪。& U, J7 I2 R0 Z- J3 E
“要你管。”我答他。/ l) l5 \5 L; v7 x ~
后来张子川每天都来小卖部,他常常只是站在柜台外面想要和我聊天,有时候会请我喝汽水,企图让我开口和他说说话。当有一天他说到犀牛的时候,我忍不住,就问他犀牛到底长什么样。; ]* \& ]$ ^, F* e, c. G8 U( g
张子川要了一张纸和铅笔,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,最后他把画好的图给我看,他的画实在不怎么样,上面是一只长着翅膀的Q版大象,只是这只大象没有鼻子,而且头上顶着两个短短的角。他说那就是犀牛,看起来还挺可爱,他说我像犀牛,因为生气的时候鼻子皱皱的。
) q4 k$ c+ z- b0 y( E8 T$ t# k5 Z 张子川说犀牛是世界上非常忠贞的动物,雄犀牛如果认定了雌犀牛,会为她战斗,赢得她的芳心,然后一生只守护她一个人。0 o3 ~' |# }- h9 Z
听上去很美妙。5 o7 S: m9 b V% u G5 }
我对长翅膀的犀牛有好感,并想象犀牛在天上飞的样子,然后和张子川谈论动物和植物的话题,就这样熟起来了。6 x5 j# c9 B2 |
当我对张子川所说的某种植物或动物,或者某个外国城市的名字一脸迷茫时,张子川会耐心地给我解释,一边解释一边笑我:“你这个村姑,到底知道什么?”张子川只是在开玩笑,我知道他不是嫌我没文化,而是可惜我的美好青春。" d, R& M) f6 K$ d* Z4 l) j
张子川有一张梦想清单,上面列着他在死前要做的事情,比如坐一次电梯克服幽闭症,30岁前去一趟非洲,如果在死前能发现新物种,那最好不过。: S; L* W; M& |# ] A K& z* A7 f
天气好的时候,我会放着小卖部不管,和张子川一起进山去采集植物样本。我坐在张子川的单车后座上,车子快得像飞机一样,追着落日而去。; Q- y$ m) W1 ^' b* x; U
我问张子川有没有载过别的女生,他笑着说:“当然有。”我有点沮丧,他又说:“我妹妹算不算?”
- B2 G' |# s+ Z5 S- ^& t& X 我看到张子川耍人得逞的笑容,脸红了一大片。' e) K/ u/ t5 Z x
张子川又取笑我:“你一定没谈过恋爱是不是?”' K) n& `9 T0 U* i) ^
好的总是意犹未尽
7 V, ]- w' c0 @0 G 小镇上与我同龄的人不是外出上学工作就是结婚生子了,我没有什么朋友,遇上张子川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,因为他从大城市来,见多识广,他的梦想清单也很打动人心。
' _, y: T3 m9 t# c K. V 我确定了张子川就是我迟来的初恋。
% t( ?# n$ h) i b; ?/ u3 y% j 但张子川要走了,他要去云南与队友会合。我去送他,还给他弄了点特产,作为回礼,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塞到我手上。
' V5 b( k4 c! h! k' a “这些年来我一直随身携带的犀牛模型,用石头刻的,送给你作纪念。”张子川说,“这些日子很开心,谢谢你。”
- k+ z$ `3 y9 }+ U- e) Q 我握着那块石头刻成的犀牛,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。4 B" g) i- N6 M0 q6 U! |0 I7 Q
要不要对张子川说我喜欢他呢?我决定还是不要说的好,他终究要走,我说了又有什么用,如果他当场拒绝我,那生不如死。
4 `; Y7 [0 `( T. C 张子川说会给我写信,他也给了我电话和学校地址,让我写信给他。
7 S' h8 d) E& p' b7 n 九月过去了,十月过去了,整个秋天都过去了,我也没有收到张子川的信。我不想主动联系他,那样看起来很花痴。# `. ^# L! O+ w0 R- U8 Y) p
那个犀牛角石头我随身携带着,在小卖部就放在柜台上,睡觉就放在枕头边,一刻不离开视线。; O; u. R' |& X1 \
张子川在哪里呢?他在做什么?
2 g- F, A4 D: T/ i8 a0 @: P+ J _ 好的总是意犹未尽。
9 F, `9 }7 x/ Z" ?0 h3 p 21岁的大龄女青年
( L8 ~' n3 Z7 b7 m; [- M( ~ 等到冬天结束的时候,我对张子川的信已经没有那么期待了,我每天都去小卖部看店,日出日落,第一次觉得人生如此无聊,缺少生气。我的内心有某种蓬发起来的东西,一点一点刺激五脏六腑,刺激神经,让人失眠。& |7 c* }! s7 F g
家里人开始给我张罗对象。我反应很激烈,我只有21岁,不想那么早嫁掉。可我妈说她18岁的时候已经生下我哥哥,21岁在小镇里已经算个大龄女青年。) q, Y# [( |2 j+ c
我知道家人要给我介绍的对象,是镇上小学校长的儿子,在小学教语文,人又高又瘦,有点驼背,架着眼镜,有点脱发的迹象,26岁的人看起来像46岁。他也常来小卖部买饮料,每次只喝一种菊花茶,每次喝完会用手帕擦嘴,从来不笑。当别人告诉他,我就是他将来要娶的人,他似乎漠不关心,来小卖部也像以前一样,仿佛无论站在柜台里的女子是哪一个,都只是作为某种结果被他接受而已,依然喝菊花茶,依然用手帕擦嘴,依然驼着背走出去。, I7 P g4 \; R+ k% W/ r
一个无聊的人,一具空壳。
$ l* f0 B3 y- _$ { 我突然又非常想念张子川,想念他站在柜台外面喋喋不休,给我讲犀牛的故事,还有他的梦想清单。, Q" Y/ v B; P3 H
犀牛已死,我是飞象
- |4 s2 e) E% q" d$ N8 C 我24岁了,我永远记得三年前离家出走那天,长途汽车里难闻的味道,挂在窗边的月亮,大得不真实,以及满世界只剩下的我的心跳声。
5 E9 H2 E$ K4 y4 z: V 三年来,我在这座城市里活得很艰辛,每天簇拥在人群里随波逐流,像江上的一片叶子,随时一个轻微的浪花都可以让我万劫不复。除了勇气和决心,我一无所有。8 z, D. T/ _) p4 Z
还有你不知道的关于张小川的故事。张小川从云南回到北京后不久,就去了非洲,再也没有回来。张小川患有一种病,医生说他活不到30岁,可他看起来像是要活到100岁的人,还说要发现新物种。
2 \3 `6 R& I4 m2 X6 [ 张小川的号码已经永远无法拨通,他的人我再也见不到,但我可以感受到他生活的力量。 H; Q" ]' e, S
我暗自下定决心,即使生活再艰辛,我也不要做一个无聊没梦想的人。5 Z, K& a* L ?% y
那只犀牛已经死了,我是飞象。 |